
　　第11章 十七岁
　　墙用了十年的时间，把时钟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后者一下就震破了个洞，汩汩地流出过去的一切。
　　
　　因为无法止住过去流逝，所以秒针也终于不再被禁锢，停止了其在七时处来回彷徨的摆动。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以至于时钟惊恐地滚落到地面上，自作主张地不断翻滚向前。那三个长短不一的指针不断倒转，最终与时钟一并立于现在的一角，对过去的一切进行着致意。
　　
　　旧房中的尘埃也被这鲁莽唤醒了，争先恐后地向前要填上那个破碎开的洞，但只有晨光中的痕迹，才知道它们究竟有多急迫。
　　
　　在一路的追逐中，时钟最后钝在角落的柜子脚边，把合影也一同撞落在了地面上。
　　
　　十七岁的合影摇晃了两下，面朝下与时钟的过去接了吻，其中漾出的蓝色，唤醒了睡梦中的河原木桃香。
　　
　　迷糊的她抄起合照，摩挲着上面的人。
　　
　　我就像这样不断想起你，只是这样，我过去是这个样，现在还是这个样。
　　
　　面对蓝色，桃香从不说谎。
　　
　　河源木桃香回到老房子的时间并不长，她是在前些天才被自己的父母接回来的。
　　
　　十七岁的一个雨天，桃香跟着自己的父亲从学校回家。
　　
　　因为以往都是桃香自己上下学，所以他父亲实在不熟悉学校旁边的路，装货用的破货车载着两人在常磐旋转塔绕了三圈儿后，才终于找到正确的出口。
　　
　　那个时候实在是无忧无虑，桃香抱着吉他，在想到底如何才能让父母同意自己退学去东京的事务所进行乐队活动。
　　
　　“今天轻音部的活动怎么这么晚？”父亲虽有些疲劳，但还是关心着自己的女儿。
　　
　　“马上有一个表演啦，文化祭上的。”桃香倚在车后座上，敷衍着自己的父亲。
　　
　　“什么时候也在家里给我唱两句。”父亲一直叼着根烟，嘴唇带着笑容，他很爱眼前这个出落得愈发像她母亲的姑娘。
　　
　　“哎呀，你要想看自己来看嘛，反正文化祭是开放日。”
　　
　　“那不行，你老爹我那天得送货。”父亲思考了一会儿，放下了那只想要去拿火机的手，然后把嘴里含得湿漉漉的烟放在了仪表盘一侧，随后又减了一些车速。
　　
　　“老爹，你说我以后要是做个音乐人怎么样？”桃香点着自己的食指，小心翼翼地问着。
　　
　　“嗯？”父亲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可以是可以，我看你小时候拽着你妈让她给你买吉他的时候，我就思考过这种可能性。”
　　
　　“老爹你想得好远。”
　　
　　“哈哈，迎着风，迎着太阳，弹吉他唱歌多帅啊！我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可就是这么吸引到你妈妈的喔~”
　　
　　“那我回家要问问老妈是不是她先追的你。”
　　
　　“那还是算了，你妈肯定会凶我。”父亲摸了摸头。
　　
　　桃香知道，就算自己立刻张口提起要退学，父母也一定会同意，他们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予桃香一切可能的支持。但她依然不确定自己究竟要不要去问这件事，因为她不知道也无法预测轻音部里其他人父母的决断。
　　
　　“所以你的父母直接同意了？”桃香因为上次乱推划线机的缘故，被体育老师惩罚重新划线。
　　
　　“那不然呢，我父母一直都不怎么管我。”凛躺在看台上，枕着自己的双手，一脸无所谓，“而且我跟他们说了，只要我们跟着事务所去东京，就一定能走红，所以他们就同意啦。”
　　
　　“如果凛去的话，那我……我也去……”爱攥着拳头，显然昨天爱跟父母的交流没有获得什么好的结果，“我再跟我妈妈多说两句。”
　　
　　“如果他们实在不同意就叫我过去，你从小就嘴笨。”凛支起身子，戳了一下爱的脸，两人从小就住在同一条街，上同一所小学、中学，一直到现在。
　　
　　“那你呢，奈奈。”桃香回头看着把校服系在腰间的少女，用小名呼唤着她。
　　
　　“啊……我……我也没什么问题。”她把手往后遮了遮，上面净是淤青。
　　
　　她那失意的父亲昨夜又昏了头，她还没说几句话，就用戒尺勒令奈奈不要乱想。似乎在奈奈的父亲看来，自己的女儿生来就要学习、考学、毕业，然后进入诸如北海道大学之类的学府，最后找到一份上层的工作，嫁一个男人，让父亲在自己的交际圈里倍有面子。
　　
　　这些话她都不会跟眼前刚染上灰金头发的桃香说，因为奈奈喜欢她在谈论音乐时眼里的光。
　　
　　她想要保护那束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微弱的光，在这一点上，奈奈有时会过渡纵容眼前的少女，就像一片温柔的夜拥抱着星星。
　　
　　“那……那就这么决定？我这就去答应下来。”桃香掏出偷偷带到学校来的手机，向那个知名的事务所发着信息。就在这时，她的划线机又疵了一下，于是桃香只能哭丧着脸，再次重新开始。
　　
　　其余三个人抱膝坐在看台上，看着桃香努力扶稳划线机。
　　
　　“奈奈，你那边真没问题吗？”凛撑着双颊，皱着眉头。
　　
　　“没有，我平常打工本来就攒了一些钱，应付车票和租房没啥问题……到那边再找打工吧，而且我妈也不怎么反对这件事情。”
　　
　　“诶……你们说我们真的会成功吗？”爱小心翼翼地问着奈奈，她揪着自己的头发，考虑着最后要把它染成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我从来也不知道这件事。”奈奈的眼中映着远处扎着高马尾的桃香，后者对划线机越来越上手，也因此开始了小跑。
　　
　　“但我总觉得，如果我们不去试试，那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永远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真的走到那个地方。”奈奈想起轻音社建社时桃香说的“武道馆”目标，揉着自己手臂上的淤青说着。
　　
　　这是桃香从旭川走前发生的事情，那时她正好十七岁。
